去年，在港口拥堵、集装箱短缺及其他供应链困境中，零售商和品牌纷纷转向空运，推动2021年航空货运需求较2019年增长近7%（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估计）。用飞机运送衬衫、鞋子或豆豆娃公仔，一直是许多企业应对运输瓶颈的昂贵但可行的变通方案。然而，用飞机运送沙发或餐桌，则远非如此。

家具及其他家居用品体积更大、更重、更难搬运，工艺更复杂，且制造往往在地理上高度集中，即使在正常时期也面临一系列独特的供应链挑战。疫情放大了所有这些问题，并制造了新的难题。

压力与积压随同货物一起在供应链中移动。Overstock.com首席执行官Jonathan Johnson在采访中表示：“先是制造商，然后是原材料——布料、弹簧和皮革；接着是亚洲港口，再是美国港口。”行业仍在消化积压与延误，但零售商已部分适应，其方式是接受不确定性，并将海运延误视为当前阶段的常态。

FTI Consulting高级董事总经理Rick Jordon在采访中说：“这种不一致几乎已常态化，这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在供应链中预留更多时间。”Williams-Sonoma Inc.首席执行官Laura Alber在3月对分析师也表达了类似看法：“我们的观点是，今年将与去年大致相同，而我们曾以为没有比去年更糟的了。”

一场“完美风暴”

Jordon表示，当前家具供应链最大的挑战是海运的不可预测性和港口的拥堵。“这已成为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痛点，”Jordon说，“原本20天的航程可能变成65天，然后又缩短到35天，接着又回到80天。”

AlixPartners消费品业务董事总经理Andrew Csicsila指出，去年家居用品需求激增——消费者重新布置家居——同时亚洲及随后美国港口的集装箱短缺和“扼喉式”堵塞导致了普遍延误。

“当洛杉矶长滩港看起来像405号高速公路一样，拥堵延伸到海面上时，‘六周到家’就不复存在了。”

——Jonathan Johnson，Overstock.com首席执行官

石油和木材等家具原材料大宗商品价格飙升，加上运费上涨，加剧了财务压力。La-Z-Boy首席执行官Melinda Whittington对分析师表示，微芯片和致动器等零部件的短缺扰乱了公司高端产品的制造运营。

海运延误显然也意味着客户收货延迟，而且随着系统性积压持续，家具交付时间变得更长。Csicsila说：“人们说这是一场完美风暴。供应链主管正承受来自CEO的巨大压力，要求改善服务水平。”他指出，预期延误已从数周延长至三个月内、再到三至六个月，甚至更久。“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希望它能在六个月内到达。’零售商们正变得更坦诚一些。他们试图弄清产品在供应链中的实际位置，但确定交货日期十分困难。”

这正是供应链管理与客户关系管理深度交织之处。

Johnson表示，疫情期间Overstock对大多数商品维持一项政策：不销售任何“在海上”的商品。这意味着其网站上99%的商品都存放在美国国内仓库，可在数天内拣货、包装并发运至客户家中。这家在线家居用品网站依赖代发货模式，拥有约3500家供应商服务客户。

“许多公司历来可以说：‘一旦货物上船，我们知道六周内就能送到你家，’”Johnson说，“但当洛杉矶长滩港看起来像405号高速公路、拥堵延伸到海面上时，‘六周到家’就不复存在了。”

尽管行业面临挑战，许多大型家具零售商目前财务状况相当健康。RapidRatings向Retail Dive提供的数据显示，该分析公司对一组类别参与者的近期财务健康评分有所改善。在这些公司——Williams-Sonoma Inc.、Ethan Allen、RH、La-Z-Boy、Overstock、Basset Furniture和Wayfair——中，除Wayfair外，所有公司的财务健康评级在过去12个月均有所提升，Wayfair的评分在100分制上下滑了25分。除Wayfair外，这些公司在核心健康的中期衡量指标上也均获得强劲至非常强劲的评分。

“我们希望它能在六个月内到达”

与服装及其他软线和小型硬线商品零售商不同，可以说大多数家具零售商并不具备通过空运“跳跃”跨洋的优势。Williams-Sonoma、Wayfair和La-Z-Boy等上市家具巨头的财报电话会议和文件中，最近10-K报告及电话会议均未提及空运。

“这就是家具的挑战，对吧？”Jordon谈到运输选择匮乏时说道。

因此，等待、提前规划与调整采购成为家具卖家的主要工具。除了将交货期纳入预期，零售商还通过增加库存来对冲中断风险。“你会从其他方面看到这一点，比如仓储成本，或新仓储设施被市场吸收的速度，”Jordon说，“目前仓储利用率处于历史高位。”

Csicsila指出，建立库存一直是满足消费者（及CEO）对供应链需求的关键。“许多公司正在建立库存，订购量超过实际需求，以便有库存来抵消服务延误，”他说。

在La-Z-Boy，Whittington告诉分析师，公司正致力于“保护性库存构建”，并已花费8300万美元提高库存水平以应对供应链挑战。RH在第四季度花费1.91亿美元增加库存，其中6000万美元专门用于应对运输时间延长和船舶积压，首席执行官Gary Friedman在3月对分析师如此表示。

Csicsila指出，公司最终必须消化这些库存。库存积压叠加需求放缓，可能导致未来痛苦的（对零售商而言）折扣促销。但对库存的追逐仍在继续。Williams-Sonoma首席财务官Julie Whalen告诉分析师，公司手头库存同比增长近15%，但按两年基准计算下降了13%。

尽管大多数家具仍走海运，业内企业已通过改变入境港口来避开洛杉矶和长滩等严重拥堵的港口。Johnson表示，随着西海岸成为难以维持的目的地，Overstock的一些供应商正“在运输中途”调整入境点。

目光投向中国以外，如今还有越南

采购通常始于木材供应及其他原材料附近。根据产品不同，在制造商和地理区域之间转移，对于家具品类而言再次比服装零售等同行更为困难。

“家具往往消耗大量木材，因此你需要靠近原料产地，”Jordon说。

越南已成为与中国并列的重要出口国。对越南而言，家具是该国第一大出口产品。Csicsila指出，越南拥有丰富的熟练劳动力——这对依赖更多工艺的家具品类至关重要——以及“与零售商谈判以吸引业务的意愿”。

去年，越南和中国的疫情暴发在家具供应链中造成大规模瓶颈。Johnson说：“由于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我们的许多供应商正从中国多元化。因此出现了向越南的大规模转移，这在中国首轮疫情暴发时有所帮助。但当奥密克戎肆虐时，越南受到的冲击尤其严重。”

除流行病学因素外，产业差异可能也起了作用。Jordon说：“越南受疫情冲击的方式不同且更严重。越南没有中国那样的基础设施。投资很多，但基础设施仍有些分散。因此，你可能拥有非常好的制造能力，但进入港口却成了问题。”

Johnson表示，Overstock的许多供应商在供应链危机期间寻求亚洲以外的新制造合作关系，例如印度和土耳其。家具生产的转移可能比其他商品更耗时、更复杂，但这些合作关系现已就位，以应对未来市场的波折。

“在多个国家建立多种合作关系，使它们更容易应对，”Johnson说，“虽然不是拨动开关，但更像是拧开水龙头，从一个转向另一个。”

一些零售商和品牌已考虑或正在将更多制造业务迁至更靠近美国的地方。La-Z-Boy的Whittington表示，该家具品牌过去一年在墨西哥新增了三家工厂以扩大产能。在去年6月部分工厂开业后不久与分析师讨论扩张时，Whittington指出，La-Z-Boy当时的积压订单约为疫情前的8倍，比2020财年末高16倍。

近岸外包是降低海运风险的明显途径，并且与远距离制造商和工厂合作相比，可提高质量控制。Csicsila表示，墨西哥和其他拉丁美洲国家以及以色列正在争取更多家具制造业务。一些企业也在考虑美国——美国曾拥有强大的家具制造业。

但正如Csicsila所解释，零售商必须权衡近岸外包在可靠性上的收益是否高于亚洲以外制造带来的更高工资和其他成本。客户也在对家具购买进行自己的计算——在需求、欲望和价格之间权衡。Csicsila指出，对于那些无法或不愿提价的零售商，即使节省运费也可能无法弥补增加的劳动力成本。

但在其他情况下，增加的劳动力成本可能值得，尤其是当它创造持久的竞争优势时。“口碑传播很快，”Csicsila说，“展示厅有货是关键。你最不想做的就是告诉客户某件商品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