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注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倒闭事件、试图寻找毕马威（KPMG）——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是否在识别风险方面存在疏漏的线索时，企业财务专家注意到了两个关键日期。此次事件是自2008年以来美国最大的银行倒闭案。

第一个日期是2月24日，即包含毕马威最新审计意见的10-K文件提交日，该日期距离银行3月10日倒闭仅约两周。

尽管毕马威在审计意见中确实识别了与信贷损失和未拨备贷款承诺相关的关键审计事项，并与公司审计委员会进行了讨论，但根据对文件的审查，它并未就银行母公司SVB金融集团（SVB Financial Group）持续经营能力（即“持续经营”问题）的风险发出警告。

审计意见与银行挤兑之间的短暂时间窗口立即引发疑问：SVB的审计师为何在倒闭前夕未能发现其即将崩溃的迹象？这也让人联想到2008年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产的戏剧性事件——尽管会计问题不同——当时安永（Ernst & Young）的审计意见未能就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发出严重风险警告，据纽约霍夫斯特拉大学（Hofstra University）会计学教授杰克·卡斯通盖（Jack Castonguay）称，该意见发布于破产前约八个月。

第二个关键日期，虽然不太符合社交媒体加速崩溃的叙事，却隐藏在毕马威致SVB股东报告的底部一行：“我们自1994年起担任公司审计师。”这家银行与其审计师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关系，重新引发了关于是否应限制审计师服务期限、以防止过于亲密的关系损害审计严谨性的长期争论。

“我怀疑，长期使用同一审计师并无益处，因为审计师倾向于沿用上一年度的审计程序：滚动工作底稿，”宾夕法尼亚州巴克内尔大学（Bucknell University）会计学助理教授凯特·苏斯拉瓦（Kate Suslava）在回复关于毕马威与SVB关系时长问题的邮件中写道。

毕马威坚持其审计工作

毕马威为其工作进行了辩护，包括其担任纽约签名银行（Signature Bank）审计师的工作，该银行在SVB倒闭两天后也宣告失败。周二，毕马威美国首席执行官保罗·诺普（Paul Knopp）在一次活动中表示，公司支持其发布的报告，并相信遵循了所有专业标准，据《金融时报》报道。

在一份电邮声明中，毕马威发言人拉斯·格罗特（Russ Grote）表示，出于客户保密原则，公司对SVB事件没有具体评论。但他坚称，毕马威按照专业标准进行审计，并指出审计意见基于截至意见出具日及当日可获得的证据。

“意见出具日后发生的任何不可预见事件或管理层采取的行动，均无法在审计中预见，”格罗特表示。

卡斯通盖本周在领英上撰文，同意毕马威给予SVB无保留审计意见并非“真正错误”。尽管SVB因众多最大储户集中于科技领域而存在客户集中风险，但他表示，这不足以构成出具所谓“GC”（持续经营）意见的理由。

“审计课程中教授的经典案例是，如果你在2月24日签署审计意见，而客户唯一的工厂在2月25日烧毁，你的意见是正确的，”他在采访中说。但他指出，除非审计底稿公开——这通常只在审计师涉诉时发生——否则无法知晓审计师在准备审计时了解什么。

毕马威长期服务SVB并非罕见。目前美国没有法规限制审计师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年限。美国允许审计事务所无限期留任，但要求每五年更换一次项目合伙人，CFO Dive此前报道。

据佐治亚州肯尼索州立大学（Kennesaw State University）会计学教授本尼迪克特·夸西格（Benedikt Quosigk）称，毕马威于2021年为SVB轮换了新的“项目合伙人”。夸西格审查了向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提交的相关文件。

事务所轮换的两派观点

美国监管机构长期考虑限制审计事务所服务特定客户的时长，但关于强制审计师退出所带来经济成本的担忧，引发了重大阻力。

审计任期差异很大，罗素3000指数（Russell 3000）成分公司此类委托的平均时长为16.8年，但少数“极长审计任期导致平均值偏高”，根据Audit Analytics 2022年2月3日报告。例如，报告指出，德勤（Deloitte）自1890年起担任宝洁（Procter & Gamble）的审计师。

关于审计任期——以及何时需要新的审计视角——存在两派观点，夸西格告诉CFO Dive。他研究过长任期对审计独立性的影响。

“文献中的观点是，客户关系越长，你可能开始偷工减料、视而不见或掩盖问题，或者你可能因为过于舒适而轻信客户所说的一切，因为你太喜欢他们了，”夸西格说，但他补充说，他无法判断SVB案是否属于这种情况。

另一派观点认为，较长的审计任期有助于积累专业知识，因为你更了解客户及其业务，因此，如果面对复杂业务，这种关系可能实际上提高审计质量，并降低客户成本，他说。

如果实施强制审计师轮换的法规，一些学者表示，需要谨慎确定合理的更换频率。

密歇根大学罗斯商学院（University of Michigan's Ross School of Business）教授埃里克·戈登（Erik Gordon）在邮件中写道，少于七年可能给企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但超过十年仍无法解决潜在问题。不过，企业应能采取措施做好准备，使过渡尽可能顺利。

“按固定时间表更换审计师有一些吸引人的地方，直到更换那一年到来，”戈登写道。“那年没有CFO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