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ITDA为何在零售业中占据主导地位

在财报季，公司会披露一系列财务指标，如净利润或亏损、营收、毛利率、营业利润或亏损。要准确解读这些指标，需要经验丰富的观察者。公司表现是否良好，是否在走向盈利？财报可以提供线索。

然而，更复杂的是非GAAP（公认会计原则）财务指标的存在，这些指标未经审计且缺乏标准化。可以将其视为正餐后的消化酒，或饮食的补充剂。

德勤的一篇文章指出：“非GAAP指标可以作为GAAP数字的有益补充，以全面了解业务运营和流动性。分析师和投资者经常关注非GAAP指标，以获取其模型中不易从财务报表中清晰获得的信息。”

由于非GAAP指标使用日益增多、可能具有误导性，且与GAAP数值差异不断扩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此类指标的兴趣增加。SEC甚至在12月更新了关于非GAAP指标的常见问题网页。

在非GAAP指标中，有一个指标仍居主导地位。

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及其各种衍生指标（如调整后EBITDA）是当今常用的非GAAP财务指标。该指标允许品牌在排除某些因素（如折旧）的情况下报告盈利。调整后EBITDA则是在已调整的指标基础上进行进一步调整。

在零售行业，很难找到一家不报告某种形式EBITDA的公司。Warby Parker、On、Purple Innovation、Peloton、Allbirds等品牌均报告调整后EBITDA。

EBITDA既有支持者也有批评者。那么，它究竟是什么，为何品牌如此关注它？

指标的“狂野西部”

EBITDA和调整后EBITDA究竟能让公司展示什么？理论上，它们允许公司排除某些他们认为与整体业绩无关或偶然的因素来报告盈利。例如，公司可能使用EBITDA来计算盈利，而不考虑某些债务的利息或机械等硬资产的折旧。

但EBITDA因缺乏标准化而饱受批评。其最著名的批评者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兼CEO沃伦·巴菲特，他多年来公开表达对非GAAP指标的看法。在2001年致股东信中，他提到对EBITDA的引用“让我们不寒而栗”。

巴菲特在2017年致股东信中补充道：“太多管理层——而且数量似乎逐年增加——在寻找任何手段来报告甚至突出‘调整后盈利’，使其高于公司的GAAP盈利。经常试图通过强调‘调整后每股盈利’来抹去实际成本的管理层让我们感到不安。因为不良行为具有传染性：公开寻求报告高数字的CEO往往会培养一种下属也努力‘帮忙’的文化。”

反对报告EBITDA的斗争客观上已失败，但巴菲特并非唯一批评者。

2013年，伦敦商学院会计实务教授Chris Higson写道，EBITDA的流行始于1990年代，当时“市场上有许多亏损的科技公司，估值极高。由于EBITDA比EBIT更可能为正，它为估值倍数提供了有用基础。”

Higson当时写道，认为EBITDA代表更好利润指标的观点是“无稽之谈”，并补充说折旧是实际成本，忽略折旧不能充分衡量收入。

EBITDA允许公司自由选择包含或排除的内容。而且，公司可以随时间改变这些选择。

“关于EBITDA，当然，它是狂野西部，”Higson告诉Industry Dive的姊妹出版物Retail Dive。“因此，你可以随意决定该收入指标中包含或排除的规则。”

在线零售商Stitch Fix在2020年年度财报中同时报告了调整后EBITDA和未计入股票薪酬费用的调整后EBITDA，后者被公司定义为“我们业务中一项重大经常性费用”。

但在2021年年度报告中，Stitch Fix停止报告第二个指标，仅报告了计入股票薪酬费用的调整后EBITDA。截至发布时，Stitch Fix未回应Retail Dive关于此变更的评论请求。该公司的股票薪酬费用从2020财年的6750万美元增至2022年的1.274亿美元。

与资产相关的折旧成本会极大影响盈利结果。Alphabet——谷歌的母公司——是延长服务器和其他设备预计使用寿命的科技公司之一，此举可增加利润并减少折旧费用，据《华尔街日报》5月报道。Alphabet在1月将服务器和部分网络设备的使用寿命从四年和五年分别调整为六年——此举使其截至3月31日的季度净利润增加了7.7亿美元。

公司EBITDA和调整后EBITDA的重要性取决于加回的内容，Piper Sandler高级股票研究分析师Abbie Zvejnieks告诉Retail Dive。

“我认为理解加回项非常重要，”Zvejnieks说。“有些公司，你回头看，他们在加回门店开业前费用或供应链中的临时成本。我认为这变得有点棘手，因为那些是实际费用。比如，我们真的应该加回那些吗？”

然而，如果公司试图向经理施压以改善利润率，EBITDA作为内部指标可能有用，Higson表示。该指标有时也用于比较行业内一组类似公司的业绩。

“如果你有两家公司，一家负债很多，自然利息更多，”纽约大学伦纳德·N·斯特恩商学院会计学临床教授Julian Yeo告诉Retail Dive。“因此，他们的净利润会更低，所以两家公司不再可比。”

那么，在直接面向消费者（DTC）市场中，EBITDA在实践中是什么样子？

给我看钱

关于EBITDA和盈利能力的讨论可能因公司年龄而异。零售领域的DTC品牌，其中许多仍是初创公司，往往尚未盈利，可能使用EBITDA作为潜力指标。

从分析师的角度——尤其是那些覆盖成立时间不长的公司的分析师——每股收益往往是主要盈利指标，Wedbush高级副总裁兼股票研究主管Tom Nikic表示。

“我们也确实会看公司的企业价值与EBITDA比率用于估值目的，”Nikic告诉Retail Dive。“我认为它最近更受关注的一个原因是，过去五年左右上市的一批公司中，大多数并未实现净利润盈利。”

EBITDA作为指标与公司所处阶段有很大关系，Warby Parker联合创始人兼联合CEO Neil Blumenthal告诉Retail Dive。

“这真的取决于投资者如何看待业务，”Blumenthal说。“对于成长型公司，EBITDA和调整后EBITDA似乎是许多投资者衡量长期成功的最佳指标。”

对于此类亏损并烧钱的公司，Nikic表示，了解品牌现金能维持多久很重要。

“有一种感觉，EBITDA往往比净利润更贴近现金流，”他说。“因为你加回了一些非现金费用……很多时候你会听到公司几乎将EBITDA与现金流互换使用。”

然而，最终，公司的底线是盈利能力的首要指标，Yeo表示。

“我们总是会看底线。如果净利润为正，我们就盈利了，”Yeo说。“如果净利润不为正，我们可能要看净利润线以上的项目。”例如，当对净亏损的公司进行估值时，Yeo说专家接下来会看EBITDA是否为正。

根据SEC，净利润是与EBITDA和调整后EBITDA最具可比性的GAAP指标。但并排看这些数字有时会讲述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观察各种DTC品牌可以发现这些指标之间有时存在显著差异。

在过去五年上市的公司中，Warby Parker于2021年通过直接上市申请上市。该公司处于成长阶段，投资者也如此看待，Blumenthal表示，这决定了Warby Parker及其股东关注哪些指标。

投资者对调整后EBITDA感兴趣的事实足以让这家眼镜公司继续报告该指标，Blumenthal说，尽管对该指标有批评。

“归根结底，作为企业家和高管，我会根据现实世界来管理业务，”Blumenthal说。“所以我总是会从投资者的角度出发……我认为EBITDA或调整后EBITDA不是那么纯粹的指标几乎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投资者用什么来做投资或不投资的决定。”

Warby Parker在8月报告第二季度净营收同比增长11%至1.661亿美元，净亏损收窄至1590万美元。该品牌宣传其调整后EBITDA利润率提高至8.5%，调整后EBITDA增至1420万美元。

Warby Parker的2022财年调整后EBITDA扣除了3190万美元的折旧和摊销费用，比前一年增长47%。

展望未来，Blumenthal对Warby Parker的未来感到乐观，因为阻碍眼镜行业整体增长的COVID-19疫情趋势继续正常化。这位高管预计，即使公司继续投资实体店战略，电商增长也将回归。

“我仍然非常看好电商，它将继续增长，只是需要正常化，”Blumenthal说。

目前DTC的成功案例之一是运动品牌On，该公司8月报告第二季度调整后EBITDA几乎翻倍，达到6270万瑞士法郎（发布时约7000万美元）。与此同时，净利润下降93.3%至330万瑞士法郎。On的净销售额同比增长52.3%至4.443亿瑞士法郎。

该品牌此前在1月告诉Retail Dive，自2014年以来一直盈利。查看其财务文件显示，公司自2018年以来稳步提高调整后EBITDA（2014年数据不易获得），但在2019至2021年期间出现年度净亏损。

On在计算调整后EBITDA时扣除的成本也在增加。2022财年调整后EBITDA中扣除的折旧和摊销费用达到4640万瑞士法郎，高于前一年的3140万瑞士法郎。

“调整后EBITDA将继续成为我们的重要指标，因为它是衡量我们盈利能力的最佳可比方式，”On通过电子邮件告诉Retail Dive。“自2014年以来，我们每年都持续提高调整后EBITDA利润率，这与我们实现显著增长同时提高盈利能力的战略一致。”

On在2022年实现净利润，年度净利润达到5770万瑞士法郎。但并非所有公司都如此幸运。

DTC品牌Allbirds一直在进行转型计划，包括高管变动和裁员，以专注于盈利之路。该公司最新第二季度盈利超出预期，净营收仅同比下降9.8%至7050万美元，净亏损同比改善1.5%至2890万美元。Allbirds的季度调整后EBITDA亏损同比从2080万美元改善至1830万美元。

自2019财年以来，Allbirds的年度调整后EBITDA一直为负，同时伴有净亏损。

该品牌2022财年调整后EBITDA亏损中扣除的折旧和摊销费用同比增长61%至约1580万美元。但该零售商在2022年还做出了另一项重大改变。在计算调整后EBITDA时，Allbirds选择包含其 discontinued 服装业务的相关成本，这使其亏损增加了约1710万美元。此前，该零售商曾排除这些成本，这“使他们的调整后EBITDA看起来更好，因为允许他们显示较小的营业亏损，”Nikic通过电子邮件告诉Retail Dive。

“他们所做的改变是更保守的立场，基本上承认他们犯了运营错误，并让负面影响显示在EBITDA线上，”Nikic补充道。

当被问及如何衡量盈利能力时，Allbirds表示，它历史上“提供净营收和调整后EBITDA的财务指引。我们正处于战略转型中，这使我们更加专注于重新加速增长，目标是到2025年实现自由现金流为正和调整后EBITDA为正。”

无论EBITDA或调整后EBITDA是否是衡量盈利能力的充分指标，品牌无疑依赖它来展示增长。即使它有时与品牌的净利润或亏损存在显著差异。尽管品牌报告EBITDA的方式存在差异，且对其作为指标的有用性意见不一，它仍可能继续成为品牌财报的关键部分。

“自然，你会先实现EBITDA盈利，然后才是净利润或每股收益盈利，”Nikic说。“公司更容易指出并说，‘嘿，看，我们将在两三年内实现EBITDA盈利。’那是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