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唯一的不变——而随着人工智能的持续演进、监管与经济环境的不断调整，以及工作方式的革新，这一“不变”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发生。上周，在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举办的2025年CFO峰会上，包括FedEx首席财务官John Dietrich、Hasbro首席财务官兼首席运营官Gina Goetter在内的多位顶级财务高管，围绕上述议题展开了深入探讨。

当今的CFO深知必须为变化做好准备，但随着“黑天鹅”事件日益频发，这意味着要为“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Dietrich在峰会的小组讨论中如此表示。

尽管财务高管当下的核心任务是在驾驭多重风险的同时引领企业走向增长，但成熟组织往往是“惯性极强的庞然大物”，MIT斯隆管理学院组织研究杰出教授Nelson Repenning在周四的开幕主题演讲中指出。

为了有效引导组织应对当下与未来的变化，CFO需要重新审视其思维模式——从团队培训与互动方式，到AI的应用，再到风险管理策略。在波士顿郊区的这场会议上，CFO、财务及其他业务领导者共同探讨了这些变化如何影响其当前角色、未来可能如何重塑CFO职能，以及财务高管应如何为此类转变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以下为本次峰会提炼的四大核心要点。

一、AI备受瞩目，但落地应用仍待厘清

AI依然是全场最受关注的核心议题——尽管财务高管仍在持续试验并投资于该技术，但正确的应用场景，尤其是在财务领域的落地，仍存在诸多模糊地带。

面对层出不穷、宣称能提升企业工作流程的AI工具，CFO需要确保自己能够回答关键问题——包括真正厘清“什么才算AI”，半导体企业Arm Holdings执行副总裁兼CFO Jason Child在主题炉边对话中表示。他指出，当前许多工具“更多是自动化而非AI”，因此CFO必须穿透炒作迷雾，看清技术本质。

在评估可能整合进业务的新AI工具时，CFO需要确保自己充分理解这些解决方案的全部能力——以及它们与财务职能的契合点，更重要的是，不契合之处。

Child举例说明：财务是“确定性的”，而大语言模型是“概率性的”——这意味着LLM会给出概率最高的“正确数字”，但未必是真正正确的数字。因此，CFO必须理解“哪些环节我可以信任LLM，哪些不能”。此外，另一个关键问题是：“你的数据有多干净？”Child补充道。

二、社交与叙事能力优先级上升

AI本身具有巨大潜力，但“AI+具备强大分析、解读或创造能力的人类”这一组合则蕴含更大可能——这是峰会上多位CFO反复强调的观点。尽管AI可能大幅削减员工手中的重复性、耗时性任务，但在AI时代，领导层持续吸引并留住顶尖人才依然至关重要。

MIT教授Repenning在主题演讲中指出，AI的兴起使企业长期面临的一些流程问题更加凸显。大型成熟组织或许已有计划利用新工具释放时间与资金，但往往在变革管理环节受阻——部分原因在于它们对团队工作流程的认知并不透明。

“当我们用本质上静态的流程去管理一个根本性动态的世界时，会发生什么？”Repenning发问。面对快速变化，企业所做的假设与预测很快就会与现实事件和挑战脱节，“然后会发生的是，所有为你工作的人——因为他们聪明、有才华、有善意——他们会绕开这些流程行事。”

正因如此，强大的社交网络构建与叙事能力正成为员工群体中日益关键且备受追捧的素质——CFO们自己也强调，这类技能在其职业生涯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关于通往财务最高职位路径日益多元化的讨论中，与会嘉宾将适应性、乐于尝试新事物的态度，以及对叙事能力的打磨，列为助其坐上CFO席位的关键因素。

Jama Software首席财务官Marc Litz在小组讨论中表示，其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学习曲线之一，是学会根据沟通对象调整财务故事的讲述方式。例如，在沟通季度业绩时，CFO面对的是多个不同群体——包括内部团队、董事会和外部投资者，“因此沟通这些结果时最大的微妙之处在于：故事本身相同，但细节呈现的深度截然不同。”

三、CFO持续向运营职能延伸

随着企业需要应对日益扩大的风险矩阵——包括持续的经济逆风与监管变化——CFO正逐渐成为被赋予掌舵职责的领导者。CFO兼首席运营官、或CFO兼总裁等复合型职位正迅速增多，财务高管对整体业务战略承担的责任层级也在不断提升。

Hasbro首席财务官兼首席运营官Gina Goetter在小组讨论中表示，她并不将自己在这家玩具巨头中的角色视为两个独立职位——相反，这是一个融合型角色，恰好横跨两个互补领域之间的界限。

“实际上，没有任何一项运营决策最终不会反映在财务报表的某个地方，”Goetter表示。她此前从Harley Davidson加入Hasbro，出任CFO兼COO。

同样身兼CFO与COO双职的Scott Roe——他服务于Coach和Kate Spade的母公司Tapestry——指出，这一角色组合的可行性也取决于相关人物性格与企业文化。Roe本人拥有供应链与技术领域的经验，因此当前任COO离任时，他顺理成章地承担起运营职责。

然而，要有效履行运营与财务双重职责，Roe强调优秀人才的重要性：“你必须拥有强大的人才团队，并且必须学会授权。”

“作为C-suite高管，我学到的最难的一课是——‘你知道答案，但不要说出口，’”他在小组讨论中引用一位导师的话说，“你必须培养人才，让他们放手去跑。”

四、再度直面“黑天鹅”冲击

财务高管习惯于为最好与最坏的情景做预案，尤其是在过去几年所谓“黑天鹅”事件发生率持续上升的背景下。此类事件愈发频繁，使得快速而准确的预测能力价值倍增，但也让部分CFO开始习惯“预期意外”——并据此制定计划。

事实上，多位财务高管在峰会上指出，黑天鹅事件已变得如此常见，以至于很难将其与每天涌现的常规挑战区分开来。

“到了这个节点，什么才算黑天鹅事件？”Goetter在与Tapestry的Roe及FedEx CFO兼EVP John Dietrich同台的小组讨论中发问。Goetter的首个CFO职位是在2020年出任Harley Davidson财务最高负责人，彼时正值新冠疫情高峰期——这段经历让她认识到，“你必须准备大量情景，必须极度敏捷，而且不能被‘分析瘫痪’所困住。”

黑天鹅事件频率的上升也让供应链议题更加凸显，FedEx的Dietrich在小组讨论中表示：“十年前，你在董事会上绝不会听到‘供应链’这个词，而现在它已成为重中之重。”

Dietrich曾是一名律师，早年担任过United Airlines的诉讼律师。他回溯了自己过去起草合同中“不可抗力”条款所列的事件——并指出，“几乎每一条所列内容”在过去二十年中都真实发生过。

“我的观点是，我们应该预期一切事情都可能发生，并为此做好规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