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股东向公司董事会提交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相关提案数量创下历史新高。可持续投资研究所（Sustainable Investments Institute）截至8月统计到630项ESG提案。这一创纪录的提交数量也带来了创纪录的ESG议题投票次数，Diligent Marketplace Intelligence报告称，截至6月，公司投票总数已超过上一年全年水平。

然而，投票数量的增加却伴随着股东支持率的萎缩。根据Diligent的数据，环境类提案的支持率从2022年的34.2%降至21.7%，社会类提案的支持率则从24.5%降至17.7%。

推动这一下降的因素之一，是围绕ESG的政治话语导致反ESG提案数量上升——这类提案在统计时被计入ESG提案。叠加美国众议院共和党人及州级官员发出的传票，大型资产管理公司也开始减少对环境和社会相关股东提案的支持。

美国经济咨商局（The Conference Board）10月报告称，股东提案的整体通过率从2022年的31%降至2023年的23%。这一下降不仅限于ESG议题，高管薪酬和人力资本管理类提案的通过率同样出现下滑。

在同一份报告中，美国经济咨商局高级研究员Merel Spierings警告企业，2024年围绕“热点社会和环境议题”的提案数量可能超过2023年的创纪录水平，即使其中许多提案不太可能获得多数支持。

“尽管2023年代理投票季股东提案支持率下降，但随着国家进入联邦选举周期，企业必须为明年更多出于政治动机的提案做好准备。”Spierings表示。

大型资管公司是支持率下滑的主要推手

股东提案成功的标志并不总是简单通过——尤其是考虑到所有提案均不具约束力。未能通过但获得显著支持的提案，可以向公司传递投资者兴趣的广泛信号。事实上，代理投票本身往往意味着投资者或倡导者已就某一议题与公司接洽，但公司拒绝采取行动，可持续投资研究所执行董事Heidi Welsh向CFO Dive的姊妹刊物ESG Dive如此表示。

在评估ESG支持率下降时，专家认为应从三大资产管理公司的代理投票决策入手。

宗教间企业责任中心（Interfaith Center on Corporate Responsibility）首席执行官Josh Zinner向ESG Dive表示，大型资管公司的代理投票模式出现倒退，他认为政治压力正在影响环境和社会议题的投票模式。

“基于他们的投资理念——理解气候风险和其他系统性风险——以及他们的投票记录，这种退缩值得注意。可能是所有政治压力导致他们对支持ESG决议产生犹豫。”Zinner表示。

作为美国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Rock）和先锋集团（Vanguard）在代理投票季拥有超乎寻常的影响力。简单来说，“因为他们管理的资产规模庞大，投票权重超过其他任何机构，”Impax资产管理公司可持续投资高级副总裁Julie Gorte对ESG Dive表示。

2023年，贝莱德和先锋集团对环境和社交提案的支持率大幅下降，分别从20%和12%降至7%和2%。当时，两家公司均将支持率下降归因于提案过于指令性。然而，Zinner和Welsh均对此提出异议，称去年的提案与以往提交的提案相似或相同。

先锋集团8月发布的投资管理报告称：“我们的重点仍然是识别那些解决特定公司财务重大风险的提案，支持可能填补公司当前实践空白的提案（同时不干涉公司战略和运营），并在实施方面给予公司足够的灵活性。”

贝莱德发言人则指向该资管公司自己的报告，其中称许多提案的要求已被公司“实质性满足”，且“要求不具备经济价值的单一议题提案数量也有所增加”。

综合来看，这些资管公司对环境和社交提案支持率的下降，压低了整体决议的支持水平。哈佛法学院公司治理论坛估计，如果没有它们的投票，获得超过40%支持率（被视为关键决议的门槛）的提案数量将增加一倍以上——从28项增至59项。此外，报告估计，“接近通过”决议（即获得超过30%但低于40%选票的决议）的平均支持率将从34%跃升至44%。

“如果把他们排除在外，投票情况实际上没有太大变化。”Gorte表示。

反ESG提案增加，但支持率低迷

尽管大型资管公司对ESG提案的影响受到广泛关注，但要求公司采取反ESG措施的提案增加却较少被注意到。根据可持续投资研究所的数据，反ESG提案数量在过去三年中增长了两倍，2023年提交给公司的提案达79项，而2021年为30项。

其中三分之二的提案涉及放弃多样性、公平和包容（DEI）实践及反种族主义倡议。另有25%与企业的政治参与相关，略超10%涉及环境议题。报告称，至少有52项将进入投票程序，但没有一项达到一年内重新提交所需的支持门槛，平均支持率仅为2.4%。

Welsh表示，提交这些决议的是一系列不同团体，但均源自美国政治光谱的极右翼。

“这些是政治团体，他们在推动政治议程。他们不是投资者，资本市场对这些提案评价不高。”Welsh表示。

这些提案及其提交方从共和党民选官员那里获得了启示，后者利用其在众议院、州立法机构和州级办公室的职位，使ESG投资及ESG原则的运用变得更加困难。具体形式包括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传票，或抵制使用ESG公司的法律——包括新罕布什尔州最近提出的一项法案，该法案将故意使用州资金用于ESG目的定为重罪，最高可判处20年监禁。

政治与AI将成为代理投票舞台的中心议题

随着更多ESG相关提案和反ESG提案预计将陆续到来，几个主题已开始成为2024年代理投票季的持续焦点。

其一，是选举年ESG环境与政治环境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尽管佛罗里达州州长Ron DeSantis和商人Vivek Ramaswamy——前者有反ESG法案的记录，后者曾宣扬“反觉醒”投资理念并忽视ESG倡议——均已退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竞争，但他们已转而支持领跑者、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

据Gorte称，政治话语预计在平息之前会变得更加喧嚣。

“我不认为这种政治话语会永远伴随我们。我认为它被选为竞选议题，今年会加剧，而且是由一些拥有雄厚资金的人推动的。所以它不会很快消失，但我也不认为它是金融行业的永久特征。”Gorte表示。

其二，是人工智能预计将成为今年董事会讨论的主要话题，此前ChatGPT及其他AI模型爆发式增长。关于AI准则和实践的投票已确定将在迪士尼和苹果公司进行，此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本月裁定，这两家公司不能排除美国劳工联合会和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向各自董事会提交的提案。

Welsh和Gorte预计今年将出现更多AI相关提案。Welsh表示，AFL-CIO——美国最大的工会联合会——已在六家公司提交了类似提案。

然而，该技术也带来了数据隐私、错误信息和歧视风险等潜在社会问题。

“AI具有巨大的潜力，既可能带来帮助，也可能造成破坏。”Gorte表示，“除非你非常小心地训练模型，否则以改善业务的方式使用它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Gorte表示，股东提案通常落后于全国性讨论一年左右，此外，她预计企业如何对待生物多样性的问题将成为高管办公桌上的下一个提案前沿。

先锋集团和道富银行（State Street）未回应本文的置评请求。